该不会是解除婚约协议书吧?这也太厚了呀。难道还有分手费?向晚顿时砰然心动:哇唬,这么重的一叠分手费该有多少哇…

抱着手里的东西蹭蹭蹭回屋,向晚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剧烈。拆开的时候才发现竟然连手指都有点抖,她的思绪有点飘。

该不会真是分手费要跟她北北吧?

席向晚一时间猛地心里一酸,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顿时弥漫开来。

在一起一年了呢,果然最后还是要分开么…如果这是在小说里,那么她一定就是那种无论作出多少努力都会让读者发自内心觉得‘呜哇这个女主实在是混得太惨了一些啊…’的女主了吧。

慢慢地拆开了,一叠资料摊开在向晚面前,向晚拿起来一看,彻底愣住了。

席向晚连夜请假去了资料上写的一个地方。

这是出了城区很远距离,另一个城区郊外的一个小乡村,后山有一片墓地,她花了整整一星期的时间才兜转到达。山林的环境清幽宁静,只有几位守山人在清扫着大理石阶,四周青松翠柏,还种植着大片桃林,若是清明来,必定桃花缤纷,美不胜收。

她在一块墓碑前停下,单膝跪了下去。

看得出这里必定有人长期定时打理,黑色大理石雕琢的墓碑栏杆都显得光洁如新。但席向晚还是掏出手帕细细将墓碑擦拭了一遍,然后深吸一口气,鼓起了全部勇气才把视线落到了墓碑的照片上。

真的是爸爸。

眼泪‘唰’地一下忽然就下来了。

事实来的太快,竟让她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唐辰睿给她的资料上写的清楚,她这一星期来到这里,一路问过来,也真的清楚了——

‘大叔,这里有没有一个幸福二村?有没有一个人叫陆向晴?’

‘小晴是吧,有哇有哇!’

‘你们知道她不是本地人吗?’

‘知道噻,她是很多年前俺们村出海打渔时从海边救上来的小丫头哇。’

‘那她身边有没有一个成年人跟着?是男的,中年人?’

‘有哇,俺们发现她的时候她身边的那个人已经没气了哎,听说小晴那时为了不让他走赌气往海里跳了,他为了救她溺水死了,小晴后来哭得好惨的哇…’

‘…’

‘俺们就合力把他葬在后山了哎,前村的陆奶奶无儿无女,小晴就被她收留了。’

‘…’

‘小晴不太爱说话,但人很好的哇,对陆奶奶很孝顺,家里活都包了,干起农活来,哇,比男孩子都厉害呀。还有哇,她每天都会去后山祭拜,俺们一开始都以为那是她爹咧,后来她才告诉俺们那是她的老师…’

向晚把视线一点点落下去,看到墓碑右下角的那几个字——

学生:向晴。

向晚失笑。

她设想过,如果席向晴自作主张在墓碑上写一点‘爱妻向晴’之类的话,生前得不到死后占点便宜,也没人会知道真相。

然而她没有。

再想得到一个人,想到甚至无意间害死了他,也不敢在他面前不敬一分,生前或生后,都不敢不敬他。

环望四周,大片的桃林围绕在墓碑旁,只有这一个地方没有。或者说以前有,后来被人砍掉了树根。他的周围只有青葱树木,没有花。

席向晚知,这里面有席向晴特有的物哀方式,就是见不得花落,所以连花开也一并不要。

席向晴十四岁时就已说过这样的话:古罗马的斗兽场,两千年前是真的有角斗士在里面跟野兽搏斗,流血和死去;北平的紫禁城,也是真的有深闺宫女在里面寂寞枯坐熬白了头发;所以老师,你看,真正的好建筑是要这个样子直见性命的。

她笑,道:老师,连静态建筑都如此,何况动态爱情?

时过境迁,席向晚已经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了。

这个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这么可恨,也这么可怜。

至于唐辰睿…

守山人告诉她的,‘前一阵子有个年轻人也来询问过席老师的墓碑在哪里,他自己开车过来的,路程看上去很远啊。’

‘…你有问他是谁吗?’

‘问啦,他微微笑了下,告诉我说他是席老师的女婿。’

‘…’

席向晚额前滚下一排冷汗。

唐辰睿,肯定是唐辰睿了,这个世界上有那个脸皮厚度做出无视她和她爸爸两个当事人的意见、擅自把自己的女婿地位扶正这种事的人,也只有唐辰睿了。

向晚终于明白了他在失望什么,她的不信任,叫他灰了心冷了意。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可以把资料查出来交给她,即使她没有要求,他仍然为她做了。然而她太急迫了,在他完成之前就给了否定和他之间的一场相遇,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她跪在墓碑前,打电话给他,千言万语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不断地对着电话那头的语音信箱说:“接电话吧,唐辰睿,接我电话吧,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讲…我心里很难过…我没有人可以说,只能对你说…”

说着说着眼泪忽然下来了。

什么阿Q精神都是假的,什么哥也会变得很强力的,都是假的。

她知其实自己怕什么,她怕他会像爸爸那样,忽然就离开她了。

然而最恐怖的在于,她害怕的这件事,实际上正在发生:她同他的关系已出现裂痕,而她正不知该如何弥补。

千里之外,香港。

唐盛旗下资本参与的股东公投大会结束,所提的五个提案全部通过,吃掉创业者手握的实质性权利,夺下份额可观的半壁江山,再一次让世人见识唐盛资本不动声色背后操控资本赌局的手段。

唐辰睿谢绝一切访问,却让传媒更为疯狂,镁光灯聚焦,不放过任何一丝新闻卖点。

身价过亿,年轻未婚,唐辰睿一夜之间红透香江,任何类型的女人都唾手可得,只要他点头。

39、多情(4)

香港某酒店。

股份重组后的目标公司庆祝酒会如约举行,新上任权利中心自然是酒会主人,但似乎唐辰睿才是众人的焦点。是个人有点脑子的都看的出来,这个男人才是这场游戏的策划人,整个过程都在按着他的步骤深入,直至最后大获全胜。唐辰睿没有留恋旧游戏的习惯,玩完结束便是转身走人,落幕。

酒会上唐辰睿现身数分钟,代表投资方讲话,但传媒显然不满足于这一点点的财经新闻,还有娱乐版啊,娱记也要吃饭的。

提问的声音此起彼伏,期间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来:“唐总监您前不久否认了婚讯传闻,据说您和席小姐之间的婚约关系已经形同虚设,对此请您回应一下好吗?”

没等唐辰睿说什么,韩深抢先:“对不起,今天的发表会不包括私人问题。”

那小甲不屈不挠:“外界传言唐总监的婚约早已名存实亡,是否有这回事?”

韩深皱眉,当众挑拨唐辰睿和席向晚之间的关系,这人当他这个特助是死的还是怎样…

唐辰睿忽然微微笑了下,抬眼看住她,温和地开口:“贵社是…?”

没想到亲自被提名,小甲很兴奋:“我是《完全八卦》报社的!”

唐辰睿莞尔,眼神绝对是了然、欣赏那一类的…

不料一个转身,这男人脸色就冷下来,没什么情绪地转头对韩深道:“封杀它。”

众:“…”

韩深点点头,看了一眼被震傻了的小甲,方才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小姐,你当我是死的也就算了,你居然当唐辰睿也是死的就是你的不对了。

酒会奢华空前,唐辰睿拎了个酒杯现了现身,再想找他时已经找不到了。

韩深过了一小时之后,发现他已经不见了,心中了然,去前台问了几句,拿了房卡钥匙直上顶楼套房。插卡进入房间,果不其然看见他的身影。

唐辰睿似乎是累得狠了,酒会上露了露面之后抽身就问前台要了个高层套房。只脱了西服外套和领带,睡在床上就没变过姿势,沉睡了很久以后才醒过来。

“醒了啊?”韩深从沙发上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这一个星期连着股东大会公投,敌手方密谋翻盘,唐辰睿空降香港等同于救星出现,于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棘手事宜全部一股脑地指望他处理,头绪纷繁,即使是唐辰睿劳动强度也明显太大了。

口干舌燥,接过韩深手里的玻璃杯,唐辰睿的声音明显透着沙哑,“我睡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韩深道:“这几天你太累了,接下来几天的事都交给我好了,你休息吧。”

他扯了扯唇角,像是在说谢谢。

韩深笑笑,意有所指,“为工作而累,我还可以帮你,如果你累是因为私事,我就帮不了了。”

唐辰睿很坦然,心事没揭穿也没太多情绪波动,边解衬衫纽扣边进浴室冲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