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被你看出来了啊。”

“也就我能看出来了吧,你比较不瞒我。”

韩深靠在浴室门口,看着他默不作声的侧脸。

“辰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哦?”

“无论如何,不伤己,唐辰睿的善良和底线不过如此才是唐辰睿。你以前信奉的信条,记得吗?感情是一瞬间的冲动,如果玩不下去,就不勉强。”

“啊,记得。”

唐辰睿关了水穿了衣服,擦着湿湿的头发走出来。

“对,我说过,玩不下去,就不勉强,”他笑笑,看向韩深:“可惜我对她,不是玩的。”

韩深愣了下。

旋即笑开。

“也对。”

‘无论如何,不伤己。’这样理智到近乎残酷的唐辰睿,在席向晚面前从来没有存在过。

“讲点娱乐大众的事吧,”韩深咳了一声,扔了一本娱乐杂志给他看,“你最近很红啊。”

唐辰睿扫了一眼杂志封面就扔到了一边,想得很开,“没办法,香港这地方狗仔太厉害。”

其实内地狗仔一样厉害,只是他以前对待感情的态度从不暧昧,没把柄可写。

“看看娱记的想象力吧,关于你们的相遇,就有十几个版本,什么两小无猜,国外相遇,苦恋数年…这些都是混晋江的吧?”

哪里会有那么多惊心动魄呢。

其实这两人的故事很简单,就是唐辰睿有一天下班后遇见了一个萌妹子…

韩深默默地想:说起来,唐辰睿的运气真不是普通的差,以前无论是唐劲还是唐易,那几个鸟人的爱情故事无不都证明了‘越是不要脸就越能把到妹’这个超绝暗黑道理,谁知这条真理到了唐辰睿身上就不灵光了。

唐辰睿和席向晚,乍看之下这二人之间的故事特点是:展开异常高速,一集顶别人一季,说订婚就订婚。但其实呢,恰恰相反。

席向晚只要回到家里,脱离了工作状态,整个人就懒散得一塌糊涂,思考能力很低下,(比如在她的私人世界里,凡是丢了东西不见了钞票,她推理的凶手从来都是杰拉鲁星人,没那么复杂的),就更别提情呀爱呀之类的话题了,估计她连想都懒得想。

韩深咳了声,劝他:“快去看看,你的行动电话上估计都是她的留言了,向晚不像是那种会连个电话都不打的人,吵架太久伤感情。”

“没带。”

“啊?”

“我的私人电话没带在身上,”唐辰睿没什么情绪地慢吞吞地说着,“忘在家里了,”那天他气得拿了车钥匙就走,哪里还会记得带手机在身上,“我只拿了放在车里的一部工作电话,她没这个号码。”

“那我给你订机票,早点回去吧。”

“不用了,过几天再说,这里有些事你不方便出面,还是我来好了。”

韩深想了想,只能点点头,唐辰睿说得确实没错。

几天以后韩深才知,这是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它即将成为唐辰睿一生中犯下的最大的错。

40、Violence(1)

席向晚这两天都住在小乡村的小旅馆里,想在爸爸身边多陪几天。每每清晨蹲在碑前掏出手帕擦拭碑上露珠时,想到这些年做过的事,自己都会忍不住苦笑。

‘这么爱打,为什么不去当警察?’

‘因为检察官是最后一个可以为死者说话的人。’

和唐辰睿当初的对话犹言在耳,有谁知道呢,小时候她的理想是当老师,就像爸爸那样,然而一场失踪仿佛最痛一刀,让她顿悟寻求真相的重要性。自此人生偏离预定轨道,不进师范进警校,不要温柔要身手。

每每埋头资料室查阅搜寻失踪案件资料时,心里沉静地仿佛到了一个无人之地,这个地方她不能做梦,一做梦就会死。都说父女连心,因为冥冥之中已经预感到了这个故事的结局,所以查的时候就会很悲伤。现在想想,过去那么多年是怎么撑过来的,她已经不太记得了。

在海边的沙滩上,望着那样美丽的山和海,席向晚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

珍惜眼前人,最重要。

唐辰睿值得。

这个人,会在身陷公事焦头烂额无法分*身时,仍然记得打电话给她对她讲:厨房里有熬好的红糖姜汤,这几天记得喝,不然会痛。

这个人,会在她早晨急急忙忙穿件衬衫拿着工作外套就出门时拉住她,手把手地给她穿上毛衣,敲她脑袋:不要以为你很厉害,女孩子的身体不经冻的。

这个人,会在宴会上听到‘席家那位小姐以前喜欢过哥哥被拒绝很惨呢’这种话时,拉过她的手滑进舞池,盛宴中携她舞一曲华尔兹好柔曼,曲终时笑一笑低头吻她的唇,把流言蜚语打消于无形。

青山本不老,为雪白头。

回程的时候席向晚豁然开朗。不要再让他离开了,不要再让爸爸那样的悲剧重演。

一念放下,天地都变得清晰开阔。

回程的时候路过书报亭买杂志,唐辰睿香港之行的标题赫然跃入眼帘。唐辰睿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样子就很优质,经过摄影师的角度选取之后效果更是了不得,席向晚定睛一看,照片上的唐辰睿坐在股东大会投票的首席座位上,清淡沉着的表情下分明透着入骨的气势与诱惑。

啧啧,倘若席向晚肚子里有点墨水,早就该发出类似于‘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之类的感慨了,而正因为她肚里没货,所以席向晚此刻的感受只有最简单直接的四个字:真帅!真酷!

忍不住拿出手机又打了一个电话给他。

拿着电话听着语音信箱的声音,向晚叹气,有点无奈和失望,挂断电话。

时至今日她才明白,唐辰睿那样的人,平日里再不管她,发起火来到底还是有些少爷脾气的。就像现在这样,直到今天他还是不肯接她电话…

这天晚上检查厅几位检察官联手出动,公事办完后回来已经深夜,几位领导回办公室继续赶后续工作处理,手下的几个虾兵蟹将就得到宽大处理,准许放回家睡觉。

程亮简捷首先撑不住了,连着六七个小时精神高度紧张,松懈下来后一下子垮了,苟延残喘地表示不让回家睡觉就揍人。其他人也纷纷打着呵欠道了晚安,唯有席向晚是个夜行生物,爆发力强,持久耐用,就像装了劲霸电池似的。

和同事们挥手告别之后,席向晚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回家,路过医院的时候席向晚不经意地一抬头,出其不意地看见席向晴的身影。

“…”

席向晚停住了脚步,没等她有所反应,就看见席向晴身后还有四五个男人,架势不像是来保护她的,倒像是来绑人的,席向晴也没丝毫反抗,反正这人从小到大都是一张冰山脸,一行人就这样静静悄悄地上了两辆黑色轿车。

“…”

莫管闲事。莫管闲事…

席向晚在心底默默地告诫自己:走吧走吧,只当没看见没看见…

席向晴跟他们走得那么顺从,一看就是认识的,席向晴以前是个问题少女,社会关系很复杂,搞不好人家这次重新出山正准备东山再起,她要再担心她就是自己有毛病。

可是,心里却有个声音不断响起来,是那个村子的大叔说的:‘小晴不太爱说话,但人很好的哇,对陆奶奶很孝顺,家里活都包了,干起农活来,哇,比男孩子都厉害呀。还有哇,她每天都会去后山祭拜,俺们一开始都以为那是她爹咧,后来她才告诉俺们那是她的老师…’

…操,败了!

席向晚无奈地抓抓头,一个快步拦下一辆摩托车,出示证件以公谋私:“检查厅办事,借你车用用。”没等路人甲反应过来,她已经跨上了车子,同时递给他一张名片:“你可以问这个人要回车子,找他报销。”坦荡荡地随手递出去一张唐辰睿的名片…

摩托车高速启动,轰地一声追上前面两辆黑色轿车疾驰而去。没带安全帽和手套,十二月冬季的夜风刮得席向晚的脸颊和双手硬生生地疼,职业敏感性让她隐隐觉得有事会发生,忍不住掏出电话,想也没想就拨下快捷键。

“唐辰睿,我现在在追两辆车,车牌号是XXX,席向晴跟他们走了,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总觉得有点怪,所以追上去看看…”

回应她的只有语音信箱的声音,他还是没接她电话…

席向晚打完电话后才发觉自己该打给哥哥或者简捷他们才对,再不济也可以干脆打个110什么的,然而当她思路清楚了再打电话时,却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

真是命中注定要狗血啊。

事实证明,席向晚的职业敏感性一点也没错。

两辆轿车来到郊外的一座仓库外停下,席向晚的摩托车鬼使神差地一路跟在后面,男人们也没发现,等席向晴下了车,就把她带了进去。

席向晚躲在角落暗处抚额,心想席向晴你这是什么眼光,要混帮派也起码混个有档次一点的嘛,像这种打架斗殴还要选这种穷乡僻壤的穷帮派,你要混它干什么…

仓库里,一个小甲报告道:“老大,人带来了。”

老大森森一笑:“席向晴,多年不见你架子越来越大了啊,我不动点手段还真请不动你。”

席向晴也不说什么,直直走过去,一下子蹲□,“奶奶,我连累你了。”

席向晚心里一个咯噔,终于看清了地上躺着一个老人家,抱着右臂,看来是受伤了。…这就是这么多年收养席向晴的陆奶奶吧?向晚恍然大悟,她刚刚还在想席向晴又不是蠢蛋,这家伙满肚子坏水,怎么会肯乖乖跟他们来这里,原来是被威胁了。

席向晚咬了咬下唇。这场面看起来不太和谐,她得先想办法把老人家弄出去,等下万一打起来她也才能放开手脚…

就在向晚思索着,只见席向晴忽然拿起了一旁的木棍朝自己右臂重重打了一棍,蹲在陆奶奶身边,两个人靠在一起负了同样的伤,猛一看过去真有点同生共死的味道。

老大:“…”

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