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简厂长一下子蹦地三尺高。

她的确不懂艺术,不过要是一老爷儿们和一妹子在庄稼地里搂一起就叫艺术,身上脱得光光地就叫灵感的话,那日本这个盛产苍井空们的小岛国还不都得让艺术家们压沉了!

“嗤…回屋睡觉去><。”

和唐宇痕这个思维异常的人类完全无法沟通,她还稀罕了,回屋睡觉才是正事。

唐宇痕的礼貌绝对好,还不忘和她道声晚安。

听到她砰地一声关了房门熄了灯,他才玩味地勾起一个笑容,折返回屋给自己倒了杯冰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拿起刚才没挂断的电话,骆总监在电话那头的惊人感叹声就顿时就传过来了:“这么个大晚上她还敢跑来你面前讨论嘿咻的问题…”

唐宇痕喝着冰水哼哼一声,心想要是骆名辉知道他们简厂长刚才只穿着内衣披了件军大衣就站在了他面前而他还什么都没干,估计骆名辉会直接替他去男性*性*功能障碍医院挂号吧…

“宇痕,这样不行啊,只能看不能吃这也实在太惨了,你会被憋死的!”

“啊,”唐宇痕点头,发自肺腑地深有体会:“真的是很惨的啊。”

骆名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忽然郑重建议道:“唐宇痕,约个时间,我带你去精神科挂个急诊,你脑筋病得太严重了不能再拖了!”

唐宇痕磨牙哈哈笑了两声,笑着骂了句:“神经病…”没作其他回应。

其实不用治了,已经治不好了。

一切不过因他爱得深。

他爱得深,就合该被派上用场。

怪得了谁?

怪不了谁。

初试牛刀很废柴

隔天是周末,按理说不上班,简厂长计划表上的上任日期要从下星期一开始,一系列工作任务也准备从认识认识员工、开一开员工大会之类的官方活动开始,但是命运的齿轮啊,硬是天上掉下一块难啃的大饼,把个艰巨的任务砸在了小简厂长的头上。

说起这个任务,还是个历史遗留问题。

去年时周边乡镇如雨后蘑菇似的蹿出不少家被服厂,僧多粥少,顿时乐坏了原材料商,纷纷涨价,简厂长负责的这家‘红太阳西口被服厂’也面临了原材料商毁约涨价的问题。

当时的老厂长是个社会主义蛀虫,抽干了厂里的最后一点油水之后,带着几个心腹领着几只虾兵蟹将集体卷铺盖跑了,于是这个问题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听说来了新厂长,三个原材料商们商量好了,上门谈判来了,目的很简单:要毁约,要涨价,要吓唬吓唬新来的这个厂长毛丫头。

简捷早早地起了床,刷牙洗脸吃早饭,穿好工作服,对着镜子一照,“吓?!”,简厂长自己都被自己这一身民工气质吓了一跳。藏青色大棉袄工作服,套着真有种上个世纪劳动人民的感觉,形象十分伟岸。

小简忍不住吼了一声:“好,谈判去!”

相比简厂长的雄赳赳气昂昂,靠在一旁正喝着茶的唐宇痕副厂长倒是一派悠闲,抬头扫了一眼她红扑扑的脸蛋,唐宇痕的声音不咸不淡:“你确定要去?”

“去!当然要去!”简捷诧异:“这种大事我怎么能不去。”

唐宇痕撑着下巴,问得意味深长:“你会谈判?”

“笑话,我的本行!”

简捷很理直气壮:“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么?专门跟人谈判的!”和法官谈,和辩方律师谈,那气势,那场面,靠得就是一个本事。

“想当年我谈判那会儿,完全不是这个层次…那阵势,哼哼,大得去了…”小简厂长指点着他:“等下你就在我旁边看着,有不懂的就问我,不要客气,啊。”

“好吧,”唐宇痕脾气挺好,从善如流:“那么,就辛苦简厂长了。”

小简哈哈笑了声,伸手打一个响指。

“出发——!”

挺胸抬头地就出去了。

新手就是新手,处处显露出菜鸟的气质和行为模式,满场乱跑,活蹦乱跳,明明是脆皮也火车头般勇猛地冲在最前头。

唐宇痕淡定地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茶杯。

正无奈地起身准备拖着步子出去,骆名辉短信到:“今天有时间么?”

唐宇痕按下快捷键迅速回复:“没有。”

骆名辉新短信到:“周末都这么忙?要去干什么?”

唐宇痕回短信很惆怅:“陪小朋友过家家。”

谈判的结果不言而喻。

简捷同志虽然以前的确是靠一张嘴吃饭的,法庭上那滔滔不绝有理有据也不是假的,但检察官玩的是一个‘法’字,而商人,玩的则是一个‘奸’字,其中性质完全不一样。

谈判的过程惨不忍睹,小简单枪匹马被几个农村老爷儿们玩得团团转。至于唐宇痕,这个人渣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靠在椅背上冷淡地看着双方对峙,他则悠闲地喝着茶。

简捷恨得咬牙切齿死抓裤子,恨不得像猫那样用利爪撕破块布来。当然她没发现的是,她急怒攻心中还抓错了,抓了唐宇痕的西裤裤脚管…

唐宇痕扫了一眼自己的裤脚管,被简厂长那样蹂躏都没破,心中大为赞叹,Dior男士裤装的质量果然好。

三个小时后,谈判结束,简厂长回到标间寝室。

以前,简厂长总觉得农民朋友的地位比较脆弱。

天生的弱者啊,辛苦大半辈子就种点地,好不容易种出点成果,一遇到洪水地震的天灾就全没了,想找人哭诉还投诉无门,手上没钱就等于没地位,遇到这种命,操,你又能怎样?

现在,简厂长终于发现自己比农民朋友的地位更脆弱了。

刚才谈判时那三个农村老爷儿们算啥玩意儿?靠着自己手里囤积着棉花就当自己是皇帝了?居然联合起来把她耍得团团转!

一路回来的路上简捷都低着头默不作声。

小简同学好面子,自己打小就是班级的优等生,甚少被人当众批评,结果小时候的挫折教育没到位,冷不丁地今天被三个农村老爷儿们大庭广众地这么轮着开虐,心理上的屈辱感不亚于被人轮*暴了。

“刚才你为什么要拉住我?!”

“不拉住你,你会怎么办?”

“揍他!”

“…”

简捷觉得自己没错:“你也看到了?要毁约的是他们!强取豪夺无中生有的也是他们!”

唐宇痕没说话,走到她的书桌前,随意扫视着桌上的摆设,视线一扫,看见一个相框,里面放着一张照片,是昔日她在检查厅和各位兄弟们一起拍的照片。蓝田白云,少年人其志飞扬。

他忽然问:“你以前做事的原则是什么?”

简捷一下子不解,“啊?”

唐宇痕拿起相框,看了会儿,平静的视线,却在短短数秒间看透一切。他放下相框,垂手插在裤袋里转身面对她:“你以前的工作原则,只把人分好人和坏人两种是不是?好人应该保护,坏人就应该抓起来,是不是这样?”

简捷睁大了眼睛,诧异反问:“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

唐宇痕忽然走向她。

她正靠站在书桌前,他冷不防倾身上前忽然两手撑在她身旁两侧的桌子上,属于唐宇痕身上独有的清冷东方调气息刹那间席卷四周。

简捷忍不住承认,她被他惊了一下,“你干什么?”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很好奇,”他直直盯着她纯粹的眼睛,“明明被重伤过无数次,为什么你还是学不乖?”

简捷脸色微变:“你说什么。”

“非黑即白的原则不适合你,”他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就这样看着她道:“你不是纪以宁,你身后没有唐易可以为你撑起一个纯粹黑白的世界,所以如果你还是像以前那样非黑即白地走下去,你的人生只会走到穷途末路。”

简捷不动声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人都是灰色的,”他好像没有听见她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尤其是商场,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

“商场做人必须保留七张底牌,别人帮不了你,只有你可以让自己变得强大。”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

简捷觉得心尖有热血涌过,一瞬间竟然连声音也喑哑了三分:“哪七张?”

“忍,有容者为大,忍者无敌;藏,藏锋藏巧,胜者总是笑到最后;防,防不胜防,强者都是漏洞最少的人;稳,稳扎稳打,不走弯路便是捷径;变,变则通,通则久,求变就是赢;牵,错综复杂,暗中牵制胜过明面强制;退,胜败无常,给自己留后路就是留希望。”

忍藏防稳变牵退。

如果不是商场局中人,断然不会懂这胜者为王的法则。

简捷心如擂鼓。

唐宇痕近在咫尺,她却越发觉得看不清楚这个人的真面目。

抹了一把额上因紧张而起的冷汗,小简厂长内心顿时升腾起一股类似于‘想老子本来已经够传奇,结果他出身竟比老子更牛B’的不服气感觉。

笨鸟先飞不算晚

后来,简捷同志经历了水与火的洗礼,成长为笑傲西口村的一代好厂长之一,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此刻的小简厂长还是一只很水的水羊,正一门心思想要提高自己在谈判桌上的PK技术。

那么,要一只学术不过关智商不怎么样的菜鸟在短时间内提高一门高层次技术,该怎么做呢?很简单,四个字:填鸭教育。

唐宇痕做人绝对是高级猥琐流,甩下十本厚厚的大书,用一句‘看完这些,一星期之内,我教你玩死他们’,一瞬间就引爆了小简同学那超级低的复仇燃点。

有了这个目标,简捷顿时就像喝了汽油似的,小宇宙内的马力十足。

就为了‘一星期后能玩死他们’这点阴暗的畅快感,一向很注重睡眠质量的小简厂长就觉得每天半夜那撕心裂肺的狗叫声也是可以忍受的,每天凌晨四五点就有小三轮轰隆隆驶进菜市场的噪音也是可以不抓狂的,最后索性不睡了,拿出当年高考时那种万人争过独木桥的气势通宵达旦地K书,所看之处过目不忘,要的就是效率!

唐宇痕这个人的心理素质绝对好,看着简厂长如此刻苦,他也就是点点头表扬一句‘辛苦了’,然后转身就回自己房间,房门一关,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小日子过得悠闲似水。

日升日落,就这样,唐宇痕在乡村,呼吸着新鲜空气,享受着无压力的氛围,过着近乎自然疗养的生活,而简捷呢,则奋笔疾书,日夜苦读,过着近乎高三生的生活。

偶尔小简也会郁闷地自问:“老子好歹是个厂长,是个boss,是个老板,怎么反而有种为人打工的感觉呢…”

唐宇痕一句话替她解惑:“还想不想玩死他们?那就看书。”一点也没有欺负小简脑容量低的负罪感。

然后直到有那么一次,唐宇痕在楼梯上撞见简捷拎着几桶方便面站在房门口,一边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一边嘴里还叽里咕噜背着‘控制管理’原则。

——本来这倒也没什么,毕竟唐宇痕和她之间也从来没有‘搭伙吃饭’这层关系在里面,吃饭问题纯属私人问题,她喜欢用方便面对付几顿也是正常的。

但好死不死地,唐宇痕手中却刚好拎着几袋菜…

简捷一回头,看见他,立刻露出一口小白牙热情打招呼:“哟,你吃晚饭啦。”

唐宇痕:“…”

四目相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