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简视力不错,一眼就看见唐宇痕手里红红绿绿的新鲜蔬菜,还有刚杀好的鲜活老母鸡,这玩意儿做成鸡汤味道一定很美吧…

低头再看看自己手里的泡面,还是最原始的没有卤蛋的那种…

厄——

小简厂长顿时咽了咽口水,两只眼睛乌溜溜地就盯着唐宇痕手里的东西移不开视线了。

唐宇痕:“…”

在这个时候,唐宇痕作为下属、邻居、受托者、朋友,不管哪一个身份都不允许他继续就这个问题再保持沉默了。慢吞吞地拎着菜走上去,唐宇痕掏出钥匙开门,说了一句:“过来吃饭。”

有饭不蹭非好汉!

简捷立刻扔掉手里的泡面直直跟在他身后闪进房间,一秒都没有犹豫!

不是没进过单身男人的住处,但还真没见过唐宇痕这种的。

以前在检查厅时,他们一群兄弟总去程亮家聚会,程亮同学的单身公寓就完全显示出一种单身男人的气质:家里不太乱,但也说不上太干净,东西总找不到,大扫除是不干的,能住就行,其他的马马虎虎就算OK。男人嘛,要的就是那份随处可睡的潇洒!…

可是唐宇痕不是。

干净、简洁,整个空间就和他这个人一样,线条流畅,没有一丝多余。偶尔一抬眼,桌角窗台边的绿色植物更是显得那么水灵。

简捷转着眼睛四处打量,看见了一些东西,顿时瞪大眼。

“唐宇痕,你房间里的空调哪来的?”

“买的。”

“这卫生间的抽水马桶和淋浴器呢?!”

“找人装的。”

“你还有这么好的厨房设施!”

“啊,不然怎么做饭?”

简捷看着那呼呼生出热风的大功率空调,惆怅啊。

“唐宇痕,你都不告诉我你有这些东西!”

唐宇痕挺诧异地反问:“你有问过我么?”

确实,没有…

简捷看着他,越来越就觉得这男人真的不像普通民工。单凭唐宇痕能把一间破屋子硬生生地住出个五星级宾馆套房的气势,就让人觉得这个男人不简单。

就在这个傍晚,一个问题偷偷溜进简捷的脑海:这个叫唐宇痕的人究竟是谁…?

可是来不及她细想,唐宇痕已经脱了外套进了厨房,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抓住了她的手,把她一起拖了进去。

“干什么干什么??”

唐宇痕往厨房煤气炉旁一靠,挑眉:“会不会做饭?”

“…”

真是个棘手的问题啊。

唐宇痕了然。

发出悠悠的感叹:“我大概是知道你笨的…”

但确实没想到居然能笨到这个地步。

简捷摸摸鼻子,讪讪地,“…虽然我不会做饭,但帮你打下手还是可以的。咳咳,我打下手…”

唐宇痕卷起衬衫袖子,拿出袋子里碧绿碧绿的蔬菜,问得随意:“你偏好什么口味?”

简捷心里一暖。

她一个过来蹭饭的人,他还记得问她爱吃什么口味,这男人心思很细腻啊…

见她没声音,唐宇痕抬手敲了她一下脑袋:“…”

“甜的!”简捷连忙回神,站直身体:“我爱吃甜的!”

于是,两个人就在厨房里一起洗菜做饭。

唐宇痕切菜,简捷就提前帮他洗好,唐宇痕开火倒油炒菜,简捷就在旁边递东西。

唐宇痕在厨房的动作绝对流畅,动动唇:“白糖。”

“哦哦。”小简连忙把糖罐递上。

唐宇痕眼睛不眨地接过,撒上,铲两下。

“醋。”

又奉上醋。

唐宇痕没命令的时候,简捷就站在他身后靠在厨台边看他做饭。

几个家常小菜很快做好,唐宇痕把菜端出来,简捷口水滴答成串,伸了手就想去拿肉吃,唐宇痕眼风一扫,薄唇间问出一句话:“谈判者必须会问的十个问题是什么?”

唐宇痕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总让人觉得有一种威慑力,隐隐透不过气。

简捷立刻收回手,条件反射地站直身体,像个小学生一样回答问题:“1、想想我们未来可以带给你多少生意?2、议价空间有多大?3、要不要一起把饼做大?4、要不要先尝试一段时间?5、你能保证这是最优条件吗?6、你准备好失去我们这个顾客了吗?7、如果无法达成协议,你会怎么做?8、你可以给我点回去交代?9、差额平均分摊?10、你要不要我推荐别家?”

一字不差。

作为一只菜鸟,能回答上来勉强可以算及格了。

唐宇痕一勾唇角,微微笑了下,表示满意。

伸手拿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她嘴里,唐宇痕轻描淡写地发话:“去洗手,吃饭。”

“Oh~Yes!…”

小简同学一点也没觉得有问题,冲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就去洗手。

唐宇痕放下手里的餐盘,想了想,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骆名辉:“问你一件事,你养的那条拉布拉多,每次吃饭前训练它一下,能显著提高它的记忆力是不是?”

“是啊,”骆名辉在电话那头很是诧异:“你怎么忽然对这个有兴趣?你也养狗了?”

“啊,差不多,”唐宇痕的声音平淡无波,听起来非常理所当然:“我负责养了一个女人。”

“…”

大哥!这差太多了吧!!!

骆名辉大汗,囧然:“唐宇痕,简捷会被你玩死的…”

教个笨蛋心很累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吃晚饭聊天。

本以为唐宇痕这样的人不擅聊天,简捷也是抱着‘蹭完饭就开溜’的心态坐下吃饭的,可是一顿饭吃着吃着,尽管唐宇痕的话果然不多,但简捷竟诡异地有点舍不得走的感觉。

其实,如果简捷多长一个心眼多留一个心思,就会发现唐宇痕连吃饭的动作都符合正规的商务礼仪标准,明明喝的是白菜萝卜汤也硬生生地被他一个动作喝出了燕窝人参的气势。倒是简捷,哗啦哗啦几碗饭下肚,边吃边说,不亦乐乎。

简捷捧着饭碗,扒几口饭,聊几句。

“我有个朋友,最近怀孕了,不过她对生孩子这个事有点害怕,在家整天像只土拨鼠一样惆怅得团团转,”顿一顿,补充道:“因为她没生过,所以没经验,只能多看点猪生崽的农业视频积累经验,替她想想,的确很辛苦啊,你觉得咧?”

唐宇痕:“…”

女人生小孩和母猪生小猪还是很有区别的吧…不过这种事情他一个男人真的不太方便发表意见…

唐宇痕喝了一口汤,道:“这种时候你的那位朋友最需要的是心理安慰,驱散那种心理紧张的情绪,她先生应该多陪她才对。”

“这倒是,她先生对她很好,”听说唐辰睿为了照顾她什么公司什么企划案统统都不要了,简捷默默感慨:“我们向晚那么正派的女孩子,也不知道唐辰睿当初使了些什么手段才把她拉上床的…”

闻言,唐宇痕似若无意地撩了撩眼,又喝了一口汤。

“那个唐辰睿…你们很熟吗?”

简捷见他主动发问,神情一振。

“熟!怎么不熟!我们认识差不多都快要——”连忙掰手指数数,发现数不清楚,于是囫囵吞枣:“总之认识很多年啦!”

简捷本想趁机反问‘你怎么想起要问这个人’,趁机打开话题,可唐宇痕怎么可能给她这个发问的机会,伸手拿过她已经空了的饭碗,替她盛了一碗汤,点一点头看似问得随意:“听说他做投资业务。”

“是啊是啊——”

难得唐宇痕流露出点正常人的反应,简捷有点兴奋过了头,不知不觉就被他牵着走了。唐宇痕根本不需要费心思装姿态,只要每当简捷说完一段时他适时地反问一句‘哦?’,几个字就好,简捷就被他勾得心痒难耐,忍不住就再多说下去几句。

简捷说了半晌,觉得奇怪,忽然停了下来,狐疑地问:“你怎么会对这个有兴趣?”

唐宇痕微微一笑。

职业病。

一个人的生活细节最能反应他的行事风格,简捷告诉他这么多唐辰睿的生活细节,要推断出他的决策风格就有把握,再加上如今唐辰睿太太有了身孕,势必使他分神。

唐宇痕垂下眼,微笑着想,如果自己再心狠手辣一点,在这个时候回公司,发动其下资本与唐盛干一场,应该会很漂亮得赚一笔吧?

不过…算了。

趁火打劫还是下次吧,他最近没什么兴趣谈公事,不想玩那么危险的游戏了。

唐宇痕没回答她的问题,抬眼看着她,温和地问:“吃饱了么?还要不要给你盛汤?”

“好哇好哇!”

事实证明,小简的确是单纯的孩子。

她哪里是唐宇痕的对手,差一点当了商业间谍被坑了也一点也不自知。

简捷大咧咧地把饭碗递给他,嘴里还不忘说着“要吃萝卜,给我汤里多放几块萝卜哈…”,完全不知道唐宇痕刚才如果心思再狠一点,资本市场上就又是一场风雨。

蹭完饭,难道还好意思让主人把碗洗了吗?简捷连忙站起来收拾,“我来洗我来洗。”

这会儿唐宇痕倒是挺客气,“不用了,我来好了。”

简捷动作快,把盘子和碗放在水池里就打开了水龙头,“哇靠!”,忍不住就叫了声,乡下这水果然冰冷刺骨。

唐宇痕把她推开,拿了旁边的洗洁精就走过来,“不要泡冷水,去拿热水袋抱着,不然你会冻疮。”

“切,冻疮怕啥,手指肿一点而已。”

唐宇痕打开冷水开关,声音淡淡的,“肿一点也是伤,女孩子身上有伤始终不好。”

“…”

很熟悉的一句话,很多年以前,有一个人也曾这样对她讲过。可惜,说者无心,听者有心,自此叫她透支了其后数十年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