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简拼命摇头:“要的要的,我要留作纪念,被人看见我不怕丢人。”

唐宇痕其实挺想说,这东西要是被人看见不是她丢人的问题,是他丢人才对。刚才那种小场面对他而言不过是儿戏,连游戏都算不上,那点提醒她要怎么说的幼儿科小纸条要是被别人看见,他还不被人笑死。

唐宇痕随口胡说着鼓励她:“等你练出来了,也会很厉害的。”

“真的?”小简憧憬着那美好的一天。

唐宇痕不负责任地点头充数。

两个人一起踩着积雪往山下走,薄薄的阳光洒下来,映照得整个景色都一片宁静。

想到两星期前她还在落落繁华的都市中嬉笑怒骂,而今她却已在这个边远小山村,远离喧嚣和张扬,和一个认识短短两星期的男人一起并肩生活和工作。简捷双手插在工作服兜里,很感慨:“唐宇痕,你相不相信命运?”

“不信。”

简捷笑起来,“你是个无神论者。”

唐宇痕不承认不否认,只慢慢走在她身旁,淡淡地:“我这个人没什么信仰。”

只有无信仰,才会有一种安宁的感觉包裹住他,让他无论在何种境地,都可以把他和她之间的感情处于任何危险、任何冲突、任何悲剧、任何迫害、任何犯罪感、任何不应该之外;他才可以把它演绎成一段静止之爱,遗忘之爱,逃避之爱,无忧之爱,无意义之爱。

简捷走两步蹦一步,唐宇痕不疾不徐,两个人就这样边走边说笑着走下山。

走着走着,简捷眼睛一尖,脚步猛地停了下来,声音低低地,但十足很兴奋:“喂喂!唐宇痕!看见前面没有?!”

唐宇痕:“…”

完全跟不上她那中国股市般的跳跃性思维。

简捷哪里管得了唐宇痕什么反应,眼里只有前方一百米处的一群鸽子。小简是个务实主义者,所谓务实主义,就是当我们小简看到一群可爱的、咕咕叫的鸽子时不会有‘55555卡哇伊好想抱抱哦…’的少女想法,而是满脑子都是‘哇靠这么大的肥鸽炖了吃该是多大一锅肉啊!!’这样的思想。

之前说过了,小简最大的优点就是肯干!说干就干!

来不及唐宇痕有所动作,小简已经一溜小跑跑上前,伸手就往鸽子堆里抓去。

——千万不要相信人类那什么‘鸽子是和平的象征,是温驯的使者,它们衔来了橄榄枝…’这样的自说自话。

当鸽子是傻的吗?都要被抓了,难道还不反抗吗!

小简没抓到一只,倒是手背上被狠狠啄了好几口,“痛痛痛!”地直叫,整个鸽棚都被弄得炸了起来,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抓到了一只笨头笨脑的呆头鸽。

简捷哈哈笑,刚喊出一句:“哈,今晚炖鸽子汤喝!…”就只见远远跑来一个小小的身影,虽然身体圆滚滚的但跑起来倒很快,像一枚小钢炮似的,一把揪住简捷的衣角不让她跑,愤怒交加的童声响起来——

“小偷!抓小偷!!”小朋友边喊边回头:“村长!姐姐!大家快来啊!这里有个小偷在偷我们的鸽子!!”

小朋友声音很大,又是那种稚气未脱的奶声气,她这么一喊,顿时人们都出来了,连村长都来了。

一看是小简,村长也愣了:“简厂长啊,你这是…?”

小简很委屈,抓着鸽子的脚晃了晃:“我以为这是野生的啊。”看它长得灰不溜秋的。

“说谎!”刚才那位小朋友不屈不挠:“你是笨蛋吗!野生的鸽子会自己长手为自己围个鸽棚吗?!”

“…”

小简吞了吞口水。只能怪这些天来吃到的肉太少了,馋嘴之下她猪啊…

众人视线一致地齐刷刷盯着她。

乡下村子里的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淳朴,最痛恨的就是不诚信,简捷虽然是城里来的,但在当地村里人看来,她就是个外地人。城里来的外地人啊,贼精明,果然不可靠啊。

小简被盯得浑身发毛,终于想起了搬救兵,惨兮兮地回头直喊:“唐宇痕…”

正副厂长拼人气

嘴馋捉只鸽子居然还被人当场抓住,她这个厂长还能再挫一点吗?唐宇痕下意识就想装作不认识这个挫蛋调头就走。

刚转身,身后陡然传来一声惨兮兮的‘唐宇痕…’,唐宇痕收住脚步,大郁闷,心想这是谁啊,大庭广众叫我名字毁我名声。

转身一看,简捷正直直瞅着他,那眼神真是要多信任有多信任。

“…”

咳,说实话,唐宇痕其实是个相当怕麻烦的人。在他手下做过事的人都知道,唐宇痕的原则是‘事不过三’,祸满三次,唐宇痕不会再给人任何机会。

惟独简捷是个例外。

老简那一句‘你替我守着她’就像紧箍咒一般日夜萦绕在他心里,唐宇痕有时也会失笑,不愧是养父,从小看着他长大,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明白他是一个情控,简海成以养育栽培之恩为筹码把简捷托付于他,唐宇痕逃不开。

无奈叹气,唐宇痕脚步一旋,折返回去。

走到简捷面前,唐宇痕不客气地抬手往她脑门上敲了下,给了她一个爆栗,语气很家长式:“还抓着人家的鸽子干什么?”

“哦哦!”

小简连连点头,连忙把鸽子还给那个圆敦敦的小朋友,小朋友一把抱回鸽子,可怜的小鸽子受了惊,在小主人怀里连连发抖:“妖怪!她是妖怪!把我的毛都拔了好几根…”

小鸽子本来就长得可爱,如今再加上这瑟瑟一发抖,更是微妙地萌了,顿时博得了无数同情。

像简捷同志这种仗着自己是灵长类高级生物就毫不尊重其他物种生存权利的行为是一定要受到严厉批判的,其他的鸽子也呼啦一下全飞到了小主人身边,更有年长的鸽子发出了凝重的感叹:“不敢相信,某些地球人竟然野蛮落后到了这种地步——!”

众鸽齐声赞同,纷纷拍着翅膀表示要大伙对这个地球人严惩不贷。

“不好意思,这是一场误会,”唐宇痕拿出官方的态度对众人解释道:“她初来乍到,还不太懂规矩,今后我会教她入乡随俗以及一定的基本常识。另外,今天造成的损失,我会代她负责赔偿。”

唐宇痕继续道,“当然,她犯错,一定要惩罚,从今天起,夜晚厂里的保安工作就由简厂长负责了。”很坦然地现出一种不包庇、不徇私的作风。

众人脸色稍霁。

村长笑呵呵地打着圆场:“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大家不要太紧张,啊,小简厂长是我们的客人。”

唐宇痕微微一笑,把随手拿着的谈判合同当着众人的面交给村长过目:“这是简厂长刚拿下的谈判合同,谈判项目是原材料进口,争议重点在于进口价格,简厂长以她最大的努力,做到了在外围周厂普遍进货成本上涨的情况下,我们仍以原价为进价成本,这在很大程度上提升了竞争优势,有力保证了本公…”司…

“…”

要命——!他以前说这些官方外交辞令说顺口了,唐宇痕一个警醒连忙刹住车,不动声色改口:“…有力保证了本厂在未来阶段的可持续发展优势。”

作为农民朋友,在听到‘可持续发展’这种官方字眼时,心情大都是诚惶诚恐的。

再加上唐宇痕那些说辞委实太外交,更凸显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和地位,朴实的农民朋友心里此时无不在发出‘啊,她解决了本厂的历史遗留问题,太好了!’这样的感叹。

简捷的形象顿时从刚才抓鸽子时的那种‘风在吼,马在叫,变态哈哈笑’的样子转变成了一种‘淳朴、亲民、工作负责’的可亲可爱。

众人不知,唐宇痕此刻虽温和笑着,眼风却犀利地扫了那些鸽子几眼,尤其是被小主人抱在怀里的那只小萌鸽,心里阴丝丝地:就凭你们几只鸟类,也想动我要守护的女人?不自量力…信不信我现在就有办法要这些人把你们乖乖送给我炖了!

众鸽恐慌,纷纷回窝,不敢再造次。

众人顿时放松下来,纷纷上前问着唐宇痕什么,也有人好奇与小简互相认识聊家常,场面其乐融融,都说笑着,那群鸽子的小主人此时也机灵了起来,屁颠颠地上前拉住唐宇痕的右手。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面对此等萌萌小萝莉,唐宇痕也没做出个‘蹲下身,慈爱地抚摸着她的脑袋’这种关爱祖国少年儿童的动作,而是就这么站着面对她,垂手插在裤袋里,只说了一个姓,连名字也没有回答。

“我姓唐。”

小萝莉很聪明,连忙追问:“姓唐啊,那,名字呢?”

这小家伙有点意思,唐宇痕唇角一翘,“唐宇痕,高堂邃宇的宇,风过无痕的痕。”

唐宇痕这几句自我介绍都是常年说习惯的,即使现在面对的是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小女孩,唐宇痕一时间也改不过来,顺口就说了。

但这个小萝莉显然也很会事,没有纠结于听不懂唐宇痕的话这件事,而是抓住机会,立刻顺着杆儿往上爬:“那我以后叫你宇痕哥哥好不好呀?”

唐宇痕笑笑,也不答应也不拒绝,这小萝莉什么心思,瞒不过唐宇痕的眼睛,他不打算蹚浑水。

就在这时,一个约摸24、5岁的姑娘穿着工作服从众人身后快步跑来了,“小花,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哎呀,我姐姐来了,”小萝莉身子一跳,连忙拉住唐宇痕的手,带他一起过去:“哥哥,这是我姐姐,叫田小叶…我是她妹妹,我叫田小花。”

一看自己妹妹拉着手的人是谁,田小叶姑娘立刻有点拘束,礼貌地喊了声:“副厂长。”

唐宇痕很随意,点点头,笑着应声:“原来她是你妹妹。”

在这个村里,田小叶同学也是个颇具传奇色彩的人。

她妈死得早,她爹就是个摆设,不大管她们姐妹俩,后来看上了外乡的一个寡妇,两人情投意合打得火热,没过多久,田爹就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狠狠心甩下了这俩姐妹,留下一封书信和一点钱,离家去外乡找那寡妇做倒插门女婿了。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不假。作为姐姐的田小叶虽然在那时也陡然有种‘人生怎么办’的绝望感,但勇敢淳朴的心性硬是让小田燃起了生存的斗志。试想,祖辈都在三年自然灾害中活下来了,她靠勤劳的双手难道还会饿死吗?毛主席将指引她前进的方向!

于是就这样,靠着给人干农活,夜晚再弄点针线活挣点钱,虽然清贫拮据委实不易,但姐妹俩的生活倒也熬了下来。

最后,田小叶同学还光荣地考上了大学,成为了飞出本村的第一只金凤凰!撒花…

而最令人觉得难能可贵的是,小田同学饮水思源、知恩图报,当年上大学的学费是村里大家凑齐给她的,所以大学毕业后成绩优秀的小田婉拒了所有来自城市的工作机会,以坚毅的品格抵住了八方诱惑,义无反顾地回了村,怀着一颗火热的心,小田当上了村厂的会计,势要用科学力量带动本村的可持续发展!造就我国第二个华西村!如此雄心壮志,真是让笔者都忍不住再次撒花之…

见自家姐姐和唐宇痕认识,小萝莉很高兴,“姐姐你们已经认识了啊?”那八字是不是已经有一撇了咧?…HoHo~

到底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田小叶同学完全没有趁这个机会和唐宇痕拉关系的心,答得简单:“副厂长第一天来这里时是我接待的,参观了一下厂里的情况。”

小妹妹腻着姐姐悄悄地贼笑:“我觉得他长得很好看,你说咧?”

小田严肃状:“不许胡说。”

打发闲杂人等一向是唐宇痕的擅长,小孩子也不例外。掏出习惯性随身携带的几颗水果糖,递给小萝莉,唐宇痕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去玩吧。”

几个小朋友都拿到了糖果,欢欢喜喜地跑开去玩了,这下子大伙儿都微妙地萌了:唐宇痕看似清冷,人家温柔起来也是很温柔的嘛…

当年魔兽世界里有一句话叫:‘兄弟剑一出,再无兄弟。’不知有多少工会多少帮派都是为了这一把绝世好剑而散的,也因此生动诠释了兄弟剑是多么稀有、玩家们又是如何争抢得头破血流。

被晾在一旁许久的小简厂长觉得自己此时的情况就有点这个味道,‘副厂长一出,再无厂长。’看看唐宇痕,群众基础多么厚实!拼人气,她华丽丽地输了!~

小简踢了一下脚下的小石头,嗤一声,“无耻。”

陪着她的只有村长,没听清,疑惑道:“什么?”

小简看着唐宇痕的背影,痒痒然:“卖萌无耻…”

败事有余帮倒忙

村长一听简捷这语气,顿时就明白了,不禁哈哈大笑。

“你这个傻丫,还跟小唐拼人气啊?”

小简自尊心不低,踢着小石头画圈圈:“我是厂长,他是个副的,副的!”

村长眉眼弯弯。年轻人,就是争强好胜,真是火热的青春啊…

“小简呀,”村长拍拍她的肩,低声把她点醒:“小唐他不是在和你拼人气,他是被一群俏姑娘看上啦…”

简捷这下懂了,八卦基因全面复苏,顿时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睁大了眼睛。

“哦????(⊙v⊙)…”

实在不能怪本村姑娘们的行动力如此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