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高度的物质文明带来高度的精神文明,受此条件限制,小乡村群众的审美具有一定的局限性。

放眼本村未婚男青年,谁要是穿件什么‘美特斯邦威’,那绝对够妖够野够品味,激起女孩的惊声赞叹不是问题。

基于这个现状,唐宇痕同学的出现对于本村男女青年的冲击力那实在是太大了——!对同性而言那就是个毁灭性的打击,对于异性而言这就是个致命性的诱惑!

唐宇痕要外表有外表,要内涵有内涵,常年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唐宇痕身上的那个什么气质啊、风度啊统统都上去了,虽然和简捷一样成天穿着藏青色工作服,但衬衫啊裤子啊不是boss就是dior,群众不认识品牌不要紧,看那勾勒出来的身材就知道不是假的,唐宇痕每天经过田边那么一走,啊,那简直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出现在了希望的田野上…

群众是盲目的,很多人就此疯魔。

田小花小萝莉初生牛犊不怕虎,为给姐姐争取幸福,吃完糖之后又屁颠颠地回来了,清脆的嗓门一亮相,终于率先问出了群众最想知道的问题:“哥哥你娶媳妇了没有呀?”

此问题一出,作案动机可谓已经相当明显了。唐宇痕倒是很淡定,连表情都没变过,淡淡地给出一个很符合众人期待的回答:“还没有。”

小MM很高兴:“那,哥哥你想不想娶呀?”

唐宇痕:“不想。”

MM有点囧,“为什么呀?”

——还没遇到心动的人?

——还在苦苦找寻等待?

——还有事业等待完成?

多年前琼瑶剧盛行的后果就是造就了群众的无穷想象力,众人陷入无边粉色遐想,可是千算万算,万万没料到唐宇痕居然给出了一个超级幻灭的答案——

“因为太穷了,娶不起。”

“…( ̄口 ̄|||) ”

“…( ̄口 ̄|||)”

“…( ̄口 ̄|||)”

此回答一出,真可谓惊跑少女无数。

电视里那些《人间》啊《新老娘舅》啊之类的情感类节目就经常放这样的故事:某男子一表人才,气质佳,出手大方,某女遂以为对方是大款,二话不说闪婚,结果结婚后才发现家徒四壁,一贫如洗,最后闹至电视台‘老娘舅调解’栏目,‘老娘舅柏阿姨’把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同时语重心长教育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恋爱自由,结婚慎重,家长里短不要怕,有事请找老娘舅。

所以现在,现场作为长久以来受到‘老娘舅’教育的观众朋友,在唐宇痕这个‘穷’字说出来之后,一下子就退缩了。

唐宇痕挺满意这个效果,咳了一声正准备说‘没事的话我和简厂长要回去了’,却万万没想到,简捷在这个时候忽然冲了出来,暗中把他掐了一把。

“你这个老实人,穷怕什么呀!”

小简厂长以一种非常正义的姿态出现,精神抖擞地推翻了唐宇痕希望出现的一切结果:“乡亲们,我们副厂长真的是个老实人!穷怕什么呀,有勤劳的双手还怕不能致富吗?!作为男人,心地善良有责任感才重要!这些恰好都是我们副厂长都具备的素质!你们想想对不对呀?”

几分钟后,渐渐有人点头轻声说‘对’,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表示同意。

简捷拍拍胸脯,松了口气,一个眼风挑向唐宇痕,贼笑着数落:“你傻不傻呀,我知道你穷,但你居然告诉别人自己穷,你还想不想娶媳妇?我跟你说,作为一个二十九岁的乡厂男性干部,最重要的当务之急就是解决个人问题!哼哼,还好有兄弟我帮你…”

唐宇痕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下去了。

阴差阳错觅良友

这一天傍晚,小简厂长下班后,照例进行了一下每日一次的娱乐活动。当然了,乡下小村里没花花都市里那种酒吧夜店似的高级流氓娱乐活动,小简厂长所谓的,其实也就是去村口的彩票站买一张两块钱的彩票而已。

小简生活简朴,对赚钱有很深的执着。多年前,那一例轰动全国的某某村某某村民中了2.6亿的中彩事件从灵魂层面上深深地激励着她。

老彩民都说,彩票这种东西贵在坚持,百万大奖的几率很小,但小奖肯定是有保证的,起码能收支平衡,不赚不赔。

小简对此深信不疑,鉴于她从未想过要继承父辈遗产,因此小简坚信彩票能给自己的人生来个华丽的大转身,从此扶摇直上奔青天,横眉冷对有钱人。

如今革命尚未成功,蒙号儿更需努力。

买了一张彩票,简捷好好地把它折好放在兜里,一想到搞不好明天开奖就是五百万啊,心头便窃喜,乐滋滋地回家了。

路过田边就看见田小叶姐妹正在田里蔬菜大棚旁忙着,看她们的样子就知道是熟悉这类活的。

简捷想了想,眼珠转了转,淫念一上来,嘴角顿时就咧开一个奸猾的诡笑,走过去把人家怂恿晚上来家里一起吃饭。

小田不是个不懂进退的人,连连摆手:“…不用了,厂长你太客气了。”

“要的要的!你们家小鸽子的毛都差点被我拔光了,请你们吃饭是应该的!”

就这么说着,小简厂长自发地就去拉小田同学的手。

“姐姐我也要去!”花花MM拉着田小叶。

简捷瞪她:你这个电灯泡跟过来干什么!

田小叶想了想,转头问简捷:“我妹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可以把她也带上吗?”

这种时候说不可以也不行了吧…

“当然…可以…”

花花很高兴,继续央求:“那,把金凤也带上吧?”

金凤是条土生土长的大黄狗,平时散养在厂区,负责晚上的安保工作,花花MM时常会给它带吃的,革命友情非常厚实。

简捷这下子真是两行清泪无语极了:MM,你一个人过来当电灯泡也就算了,居然还大大咧咧地要求再加一只电灯泡…

唉,既然已经有了花花牌大灯泡,那再多只金凤牌也没什么了,就让光明来得更猛烈些吧!

简捷扬手一挥:“行,一起去我家吃饭吧!”

“耶…”

于是,当唐宇痕听到敲门声打开房门时,就看见了站在门前的三人一狗。

唐宇痕:“…”

忍不住就眉头一紧,现在是吃晚饭时间,这些家伙想干什么…

简捷咳了声,很有乡镇暴发户企业家的派头:“副厂长,我今天要请她们吃饭,你马上去准备些酒菜,啊。”

咳,众人不知道,敢面对面跟唐宇痕这样讲话,迄今为止只有小简一个。另外不得不说,这丫这种耀武扬威的口气,还真他妈不是普通的欠揍啊…

但是!

善良的唐宇痕,硬气的唐宇痕,硬是生生咽下了‘想立刻绑她进屋不用废话X她再说’的莫大冲动,脸上甚至还配合地浮起了一个请客吃饭式的笑容:“好啊,大家先进来吧。”

小简欢欣鼓舞:“进去吧进去吧,不要客气哈,当自己家啦…”

唐宇痕不露痕迹地笑着带她们进来,田小叶看了下唐宇痕和简捷这两人之间的互动,一个动一个静,小田同学想了想,顿时恍然大悟,笑了。

于是,小田同学挽起袖子,“我去帮忙做饭吧。”好把客厅空间留给那两个人…

殊不知这一边的小简厂长也正在感动万分:“哎!人家姑娘这个素质!这个觉悟!唐宇痕你看看!”显摆似的用屁股撞了撞他身体:“这年头会做饭肯做饭勤快又老实的女孩子是越来越少啦,你要把握机会才是。”

唐宇痕面无表情地扫他一眼,一个字都不想跟她多说,卷起袖子就往厨房走去一起做饭。

认识简捷的人都知道,简捷这个人很爱笑,而且是一点也不偷工减料的那种笑。以前程亮就总是这样评价她:哎,我昨天遇到你,你对我笑了一下,灿烂得来…搞得我也跟着一起灿烂了一天半。

在这种情况下,可想而知,遇到唐宇痕这么一个愣头青,简捷很有点怀才不遇的憋屈感。

切…(﹁﹁)…这小青年傻不傻呀?

小简痒痒然。

正所谓高级知识分子崇尚高级精神文明,唐宇痕斯斯文文的样子,一看就知道这小青年的精神文明绝对是已经到了一个普通地球人比不上的地步了。换言之,小简觉得,该同学比较单纯,所以说到这个机敏狡诈、虚与委蛇、花言巧语、泡妞三十六计…咳,那绝对不是普通男性的对手滴!所以这追花姑娘娶媳妇的重任啊,还得她出手帮忙才行。

思此及,小简嘴角就裂开了。男人害羞的反应有千百种,搞不好唐宇痕就是害羞起来会面无表情的那种吧…

简捷连忙一个箭步走过去,偷偷摸摸地替厨房里的两个人关上厨房门,然后朝客厅里玩得正欢的花花和金凤扑了过去:“哦哈哈金凤呀,要是他们成了我给你也找个伴!”

金凤也很高兴,流着口水:“汪——!”

“…”

简捷在门外对金凤说的那句话,厨房内的两个人自然也听见了。

唐宇痕的忍耐力显然已经到了非常人可以理解的地步,对简捷的那些自说自话只当没听见。

唐宇痕的怒火是无声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做饭的时候绝不像老外包一个三明治那么简单,而是气势逼人,把菜切得乒乒乓乓。

于是可怜的厨房,就像是八国联军手下的中国,每分每秒都水深火热,硝烟弥漫。

“…”

这对于田小叶来说,无疑是一个很考验心理承受能力的时刻。

众所周之,做饭是一件费时的事,于是这就造就了一个局面:她必须和唐宇痕同时在厨房呆上至少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足足有30分钟1800秒啊…

和一个紧抿唇线怒火中烧的男人呆在两米的距离以内,不说话,各自挥舞着一把菜刀,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

大概这种非正常的气氛给了田小叶非正常的勇气,唐宇痕沉默切菜的时候忽然只听得身旁的人对他道:“你这么喜欢她,却不说,不会很累吗?”

唐宇痕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秒,但也仅仅只有一秒,丝毫不见意外不见慌乱,抬眼看着她,微微笑了下:“哦?我表现得这么明显?”

从他的应对速度以及语气就可以看出,他应该是有不为人知的一面的,田小叶笑笑,转移唐宇痕给她的那种无形的压力。

“如果不是听到你亲口承认,我还不太敢相信呢。”

唐宇痕赞许:“聪明。”

田小叶莞尔:“而且我觉得,你似乎没有想要让她知道的意思。”

唐宇痕把手里切好的蔬菜递给她,笑容很温和,局外人似的阐述一个事实。

“她心里的那个人,不是我。”

他懂她的。

其实她一直是在爱同一个人,就是爱一个如何得不到的人。

温情的感情,她从来不要,不是她不屑,根本是她不会,以及不能。

因为事实的真相是,她这一辈子,从未得到过太多温情,多到可以有勇气换一个人去爱的地步。

田小叶了然,点头。

“我原本还以为,每一份感情都会在自身层次实现均衡。”

唐宇痕唇角一翘,“不要有希望,就自然不会有失望,结局无非就是均衡,它表明一切上升或者坠落或者旋转或者破碎都会有一个优雅的终点,这样才是最好。”

田小叶觉得这个男人不可思议,“我在读书时听过,捷克最感人的情话是‘styska se mi po tobe’。”

唐宇痕顿时就笑了,“也就是法语里所说的‘j’ai la nostalgie de toi’,是吗?”

“对,”她莞尔,“意思是‘我不能承受你不在身边的痛苦’,所以我觉得你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因为你太放得下了,也太自控了。”

“其实也不是。”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