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宇痕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的部位,语气很淡,一丝起伏或者波涛或者喜怒都没有:“只是我这里,没办法自由。”

她让他失去爱人的自由。

是他过不了的那个人,使他不能看到自己,亦不能爱自己。

不说。是一种沉默去爱的转换方式。会生出另类的快感。

如同城国顷刻湮没一如庞贝,一如巴比伦,一如锡安。

只有如此,自此方才能再无恐惧和心慌和绝望,镇得住世景荒芜,敌得过心境苍凉。

田小叶终于忍不住,抬眼去看他。

饶是心静平稳的她,此刻也不得不在内心叹服一回他的好气质。唐宇痕连把花盆抱起来的姿势都那么用力,像抱着情人。这样的男人一旦爱起来,效果该是可怕的。

“唐先生,”她改了称呼,尊重而恭敬的声音:“我能认识你吗?”

遇到聪明人是件令人愉悦的事,话说三分就点透。

他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张习惯性随身带的名片,表情很温和,惯常的动作里却不可避免地渲染出了精致从容的气息:“唐宇痕。”

她接过名片,低头看过,全英文,上面所显示的信息果然不是什么‘红太阳西口被服长副厂长’之类的东东…

小田同学顿时了然,笑了。

“…原来是一位对冲基金界的副总裁先生呢,幸会。”

一枝红杏出墙来

这一晚,简捷同志感到很有成就感。

因为从厨房出来以后,唐宇痕压根就没再理过她,(因为跟这丫讲话完全是对牛弹琴),于是唐宇痕的谈话对象全部集中在了田小叶身上。

简捷推推花花:“嘿嘿…成了!”

倒是花花反而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而是皱眉思索:“…有点不对劲。”

简捷凑过去,压低声音:“什么不对劲??”

花花摸着下巴,少年老成地沉声道:“以我对我姐姐的了解,我姐姐应该没那么好把才对…”

简捷:“囧…”

这年头的小萝莉用词都很精准…

显摆似的用手肘撞撞她,小简厂长很有过来人的派头对她解释道:“这叫遇到了对的人,你看人家汪小菲和大S,认识二十天就闪婚了,这个才叫速度!”

MM毕竟还小,对娱乐那个领域很少钻研,也就是了解个大概而已,遂默默点头。

简捷摸了摸她的头:“所以说,小朋友,大人的世界是很复杂滴…”

花花是个刨根问底的好娃:“那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厄…”

“你也希望和他闪婚然后亲亲吗?”

“——!”

简捷猛地就被呛出好大一口水。

脑子里陡然就闪过唐易那张妖艳惑众的脸。

和唐易接吻?上*床?翻云覆雨??

简捷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这种假设雷到了。

不得不承认…这种陡然扑面而来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

小简弱弱地:“我只想过陪他一起打天下啊…”

同舟共济、不离不弃、贫富与共、你吃咸菜我喝粥、你睡地板我睡炕…(这家伙把唐易当成什么了…)

“…”

这下连花花都囧了,拍了拍她的肩,花花咳了一声,感叹道:“姐姐你好纯情啊…”还打天下咧,这家伙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简捷:“…”

就这样,一屋子人其乐融融地吃着晚饭。

田小叶把其中一份青菜炒得过咸了,简捷连忙帮忙解围:“咸一点没事啦,”然后狠狠踩了唐宇痕一脚,提醒他:“唐宇痕,你说咧?”

“…”

被踩到脚点到名的唐同学此时也不能再保持沉默了,只能压下不爽,浮起一个善意的微笑:“我也觉得还好,各人口味不同,不伤大雅的。”

“嘿嘿,是吧是吧=vv=。”

小简同学很高兴,捧着饭碗咧开嘴偷偷看了一眼唐宇痕,一个人偷乐得不行:唐宇痕,这可是你自钻坟墓哦!到时候结婚后可千万别说什么‘连菜都炒不好,你妈也敢让你嫁人?!’…

唐宇痕:“…”

小田同学含笑着看着这两人的互动,默默地微笑:哎呀呀,唐副总裁看起来差不多已经忍到极限了呀…

吃完了晚饭,送走了小田姐妹,简捷带着金凤准备去厂区转一圈,视察安保情况。

唐宇痕随手拿了钥匙,关上房门一起走了出去,“我陪你去吧。”村子里一到天黑就人烟稀少,他不放心。

“咦?不用啦,”简捷摆摆手:“我一个人可以拉,你回去休息吧。”

唐宇痕声音淡淡的,“你一个女孩子万一遇到什么事,总是比较吃亏的。”

简捷嘿嘿笑了下,“怎么,想回报我帮你泡妞啊?”

“…”

能把这么明显的情话解读成这样猥琐的意思,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真算是个人才了…

然而这一次,唐宇痕倒没有以往那样的得过且过,玩味地笑笑:“简捷,你真的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

陡然听到自己大名从他口中唤出来的那一刹那,简捷冷不防还真有点恍惚。唐宇痕从不叫她名字,换言之,唐宇痕从不和她靠近。

这个人,从相识以来,就相当得有距离感。无论是工作、谈判,还是吃饭、闲聊,他都对她保持着一段适当的距离,没有刻意感,却真实存在。有时候简捷也会朦朦胧胧地有这样一种感觉,仿佛她这一辈子也看不清他这个人的真实面貌,也抓不住这个人的存在感。

唐宇痕是细致的流沙,随时可进也随时可退,进时如尘暴席卷让人无法抵挡,退时如精致沙粒留下摩挲质感。没有规则,随时可变。想要触碰他,很可能最后反而会被他侵染。

气氛有点诡异。

“哈哈,”简捷磨了磨牙,告诉自己不要没事紧张兮兮:“当你是兄弟嘛,才这么教你。”

“哦?”唐宇痕忽然倾身靠向她,楼梯间狭小,唐宇痕的声音在小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喑哑:“那你教我一下,我该怎么和她进一步发展?”

“这个嘛,下一步当然就是主动出击!获得实质性的进展!”

说到色*色的事情,肾上腺素急速冲高,带着点教坏小孩子的犯罪快感,小简厂长这下来劲了,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其实很简单的,和女孩子亲热一定要稳扎稳打、按部就班,首先只能从接吻开始,哎,我跟你重点说一下哦,不能亲了就脱她衣服啊,当然了,也不能一天到晚只亲不脱衣服,不要说我色啊,我是把你当兄弟才老实告诉你的啊——”

语气停了一下,小简同学觉得叫唐宇痕一个单纯的孩子立刻学会这些色*色的事情也确实有点为难他了,于是小简厂长更加卖力地指手画脚地教他。

“…接吻你总会吧?咳咳看得出来你是个雏,但没事啦,你只要记得,要表现得很温柔,然后逐渐深入、火热交缠——”

话还没说完,眼前一个影子一闪,简捷就觉得自己的嘴唇忽然被人堵住了,带着偏凉温度的薄唇忽然覆上她的,姿势标准技术娴熟,轻轻咬了下她的下唇挑逗她冷不防张开了嘴,他挑开她的齿关一下子探入进去。

右手扶住她的后脑往后仰,舌尖像是有意识地找到猝不及防后退的她,他含住她,连同她的呼吸与震惊与过去与未来一同吞了下去,唐宇痕身上清冷的气息在一刹那间顿时席卷她四周。

简捷:“…”

傻掉了…

…这种晋江小说式的剧本发展算是怎样!!!她还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并肩战斗的青春故事是完全的起点模式!!!

直到确实有滑向犯罪的迹象之后,唐宇痕才停止了动作,缓缓退了出来。

即使把英明神武的小简厂长给强了,唐宇痕同学也是一副行得正坐得直正气得不得了的样子。

“你刚才说的,是这样吗?”

“…”

唐宇痕温和地笑了下,摸了摸她的脸,替她擦拭掉残留在她唇边的水光,声音仍是一贯的平静:“初吻是吧,技术这么烂,以后还是我教你吧。”

此时我们小简厂长是完全没魂了,倒是一旁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过程的金凤陡然开窍了,流着口水大声汪了一声:“HO???嗖…爹…斯…噶…!”

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一晚的深夜凌晨,简捷给唐易打了一个电话。

唐易做人精准无比,连接电话的方式也多年未变,响三声后自动传来一把性感男性好嗓音:“哪位?”

“…”

她其实没有话想对他说,或者说,想说的太多反而无法成言了。

喜欢一个人而不得,整整八年,八年抗战才八年,这不是一个小数字。她甚至不知自己这样是否还算是爱着他,抑或是,她已经爱上了一段因他而存在的时光,一段永远渴望而不可及的关系。

唯一肯定的是,他和她的这种关系已然充满悲伤,不小心便让她痛彻肺腑,甚至最后,她恍若已患了乏爱的疾,已经不能够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能力来重新爱上一个人。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温柔声音,一听便知是从睡梦中惺忪而醒:“这么晚了,你还有事…?”

“没有,”唐易挂断电话,抱身边女子重新睡下,“可能打错了。”

不爱便皆是陌生人,与他无关,他眼里只有他的妻。

明明一早便知是这样的结局,为何放下电话时仍会一如八年间泛起浑身痛,惊痛。

这些年来,她常常做着一个梦,当真是梦魇,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

就在遇到他的那个林间小道,她一身单衣坐在冰冷的台阶之上,单薄人形,没有重量。他自她身边经过,单膝跪地停留了一秒,望着她时目光何其温柔,可是转身他便是走。呵,多么妖冶,甚至都没有相爱,而他分明是一个男子眼神竟也可以如此缠绵,自此叫她透支其后数十年感情。

之后她就从梦中醒来。

一摸枕上,是湿的,方才知原来她竟是在梦中哭过。人在梦里没有触感,但她却知自己流过泪。

这哪里是梦境?这分明是她和他之间的一场相遇现实。爱情最艰难的部分就是相遇;悲剧最容易的部分却也恰恰正是相遇。

幸或不幸,她是后者较于前者多。

夜深,屋外一廊的风。

简捷想起刚才唐宇痕对她讲话的样子,那一把声线,是她闻所未闻,有点暗淡,并且温柔。几乎把她惊痛:为什么她会再次遇到这样的男人?平日安忍无浪如海,说起喜欢来却是这样诡谲魅惑,生生带着情*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