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这么腹诽着,陆凉风行动上却毫不含糊,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了。”说完她拿了武器就进去了。

有没有见过警匪片中敌我双方交火的场面?你拿一把机关枪,我扛一把大菜刀,你拉起保险嗒嗒嗒,我砍下菜刀锵锵锵,别说谁的武器不好使,菜刀也能砍死人啊,更何况在战火纷飞、乱成一团的实战地。

所以陆凉风几乎是在刚进入的五分钟内,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太顺利了。

如果说警方的同伴是自己人,他们掩护她进入也无可厚非,好吧,她可以理解;他们一心为她毫无邀功争先的心念,好吧,她也可以理解;但这次的对手不是传说中的大毒枭吗?!怎么一个个都对她这么客气?!刚遇到她的阻击就退至货仓,这是来喝茶的还是来火拼的?!让本已做好“老子这次可能会光荣去见马克思”这种心理打算的陆凉风倒是陡然有点摸不清东南西北了。

虽然陆凉风暗自惊讶自己是走了什么运,得以有这么多的人自愿退居二线给她作掩护,但人在战场,到底还是不敢分心太久。

就在这一秒,一个冰冷的东西从她身后抵住了她劲瘦的腰。陆凉风心里一沉,如巨石落水,沉入谷底。纵然是身经百战的陆凉风,在这被人用枪抵住腰部的瞬间,说不惊骇也是不可能的。

“不要出声,”身后忽然有一个万般熟悉的声音响起,“进货仓。”

陆凉风心里又是一震,几乎是前所未有地震惊。“你——?!”

她一步进入货仓,下一秒即刻转头,果真如她所料,映入她眼帘的人,不是阿定又是谁呢?

外面有枪声响起,火光一闪,映照在阿定脸上,一闪即逝,仍是令陆凉风分明看清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一道笑意。三分沉静,三分笃定,三分潇洒和一分的命定,就在这一道笑容中自他脸上掠起,像峭壁上绝色的劲花,百年一遇,千年一见,盛放一次就是要惊世一次的。

“陈叔说得对。”这个名叫阿定的男子看着她,第一次,也是日后的最后一次,对她笑了,“这世间能让陆凉风震惊的事不多,见一次,少一次,能有一次惊到你,都是赚了。”

很多日子以后,陆凉风逼迫自己忘记了很多事,忘记了很多人,甚至连阿定这个名字也不太再会记起,唯有这样一个笑容,落进了陆凉风心底,如美丽的池中花,一开千年,不落不收。

货仓外巨大的交火声唤醒了陆凉风的理智,她几乎是落字如巨石:“你,你怎会在这里?!”

阿定一笑:“不止我。”

当陈叔的身影定定地站在她面前时,陆凉风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如生命中所有不可承受的重量,全数塌陷。

“陈叔?!”电光石火,一念升起,陆凉风的眼风终于扫到了一旁的货物,那就是今日警方苦苦追寻的证据,也是可以将这些人一网打尽的证据。陆凉风胸中激荡,火光攻心:“不可能!陈叔,你不可能和毒品案有关!”

对这位老人,她太了解了。诚然陆凉风无法说陈叔这一生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他沾过血,染过伤,算不得无辜,称不得良民,只因道上的人自有道上的游戏规则;但陆凉风却可以指着天,以自己之名发最致命的毒誓:陈爷陈易风这一生,从没有沾染过毒品。

“陈叔,我信你!”陆凉风咬牙,几乎将自己的齿关咬出血来,“一个会在年少时代就教会我中国近代史上鸦片战争之耻的人,一个自接手我起就要我牢记毒品毁人绝不可沾的人,绝不可能涉毒。陈叔,无论如何,我信你!”

老人笑了。“阿定,看见没有,”陈叔负手,有种骄傲在里面,“我一手带出来的人,无论如何,都是会对我绝对信任的。阿定,你之前对陆凉风可能不信我的怀疑,是输了啊。”

阿定低一低头,语气何其温良:“嗯,我输了呢。”

这一老一少,旁若无人、谈笑风生的态度,会令人错觉好似正置身于古道凉亭,喝一杯闲茶,聊一句人生,恍然不觉他们身边正轰然巨响的是致命的武器声、穷途末路的喊杀声。

“陈叔——!”陆凉风急火攻心,她自问这一生很少有如此乱了步伐的时刻,但这一刻她用尽了办法,也用尽了心,依然止不住双手的颤抖,这令陆凉风恐惧不已,仿佛已有一种预感,对即将面临的失控局面而有的预感。

“陈叔,我带你走——!”龙潭虎穴,为了一个清白的老人,为了一个一手教会她成长的老人,她又有何惧!

“走!”陆凉风一步上前,抓住了老人的手,“陈叔,我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陷害,无论如何,我一定保你安全出去!”

“陆凉风。”老人没有动,轻轻一拂,好似拂去轻尘般,神色安详,全然没有走投无路的焦虑,完全是一种看透世情、了如指掌的安定。“难道你还没有明白吗?”

陆凉风双手发颤,几乎握不住手里的武器:“……什么?”

“凉风,”陈叔看着她,一如当年教她念书般,一字一句地对她道,“放在你面前的,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陆凉风脑中轰然一声,她是何其聪明的女孩,只一句话,一点就透。但是她不要。只有这一次,她信她没有明白,她信自己所猜的所有都是错误的。

陆凉风双眼充血,一句拒绝刚要暴怒出口,只听得陈爷缓缓说了一句话,一落地即是金石之声,宣告这一场注定要由陆凉风亲手完成的腥风血雨,正式拉开了序幕——

“杀了我。”天底下,仅仅用三个字就能让陆凉风有了想要跪下对命运屈服的人,仅陈爷陈易风一人耳。

“陆凉风,”他轻唤她,如同对待一个从此只能一人仗剑万里的少女,对她用心,谆谆教导,“忍得了卧底时寂寞的人,最懂得把握机会;这其中,你尤其懂得把握时机。你是我带出来的,你的资质,我放心。所以这一个机会,已经放在了你面前,你万万不可错过。杀了我,向陆正风示忠。只有取得信任,近得了他的身,才有可能拿得到他犯罪的证据,一举将他拿下。”

能担当得起的,只有陆凉风。但陆凉风拒绝担当,她不要担当,她只要她身边的人,好好地活下去。“我办不到——!”

“陆凉风——!”只一声唤,就能让处于崩溃边缘的陆凉风静下来,这件事,从以前到未来,都只有陈易风做得到。“陆凉风,”他忽然这样说,“我老了。”

他负手,仰天长叹,“人人都畏惧死亡,我也不是例外;关于死亡的禁忌很多,欧洲人最忌十三,尤其是十三个人一桌聚餐,第一个站起来的人一定要死。所以后来才会有这样一种说法:生、死和恋爱,是人生三大畏惧之神秘,尤其是死,难免被看得十分严重。”

他语气一转,“但不妨换一种角度看,对于死亡的迷信,在自然界中是不存在的。飞鸟走兽的尸体,很快便会有大自然的搬运工来清理、吞食、解决。陆凉风,眼光要放远一点,死亡不是一件可怕的事。”

他云淡风轻的语气,令人错觉这个老人此时正在谈论的不是死亡,而是长街的好景、万家的灯火。

“这些年,多少好人、多少兄弟、多少无辜者,被陆正风利用、摧残、诬陷、迫害,你心里是清楚的。甚至包括你在内,当年也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枚棋子。这样的人,在这样的天下,多活一天都是可怕的。而你也更清楚,陆正风能活至今天,凭的自是他的手段与本事。除恶本不是一件易事,除陆正风这样的大恶更是不易,要做到这一步,是需要布局杀阵的,免不了牺牲一些人,落一点血,才能换一个也许并不圆满的结局。”

“我不可能!”此时此刻,陆凉风反而是冷静了下来,双眼布满了血丝,只一味重复道,“我父亲并没有要我以这样的方式对他示忠,我绝不可能听你的,弄巧成拙!”

陈叔笑笑。“你看一下你的移动电话。”

陆凉风怔了一下,随即掏出移动电话,屏幕闪烁,提醒她有一条未读短信。她按键查看,只一眼,全身的血液就好似冻住了。

“呵,你明白了吧?”陈叔的笑声里有笃定的料定,“是陆正风发来的命令吧。要你亲手除掉我,是不是?陆凉风,时至今日你还不明白吗!我为何今日会出现在这里,为何会有那么巧的案子等着我,为何会有那么齐全的不利证据出现在了我的身边。除了陆正风之外,还会有谁为了除掉我而费尽心机?”

“他容不下我的。”老人负手,眼中有看透世情的豁达,“……对于当年和他一起拜过天地,闯过天下,以至对他的底细了如指掌的我,陆正风是容不下的。所以,陆凉风,你明白了吗?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也是陆正风最好的机会,既可以试你的忠心,也可以除掉我这个心头大患。我猜得没错的话,他的眼线正紧紧盯着这里,盯着陆凉风会不会狠得下这个心,除掉陈易风;好,我就顺一次陆正风的心,让他如愿。”

养气不动真豪杰,居心无物转光明。说的就是这样的老人。

“陈叔,我是你一手带起来的。”她浑身发颤,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此分明地流露儿女情长,“……我陆凉风,不能没有陈叔你!”

十七岁时,他接手她的第一天,没有嫌她一身不洁,没有弃她十七年如草芥般的过往,他为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教她道理,不是命她比试,而是端了满满一碗白饭,放在了她面前,对她讲:“吃饭,并且好好吃饭,才是人生中至要紧的事。一个人,再伤心、再痛苦、再绝望、再无力,只要还有吃饭的力气,就不是输家,就还有于穷途末路之境绝地反击的机会。”

二十一岁时,位高权重的陆正风利用陆凉风立功,她被陆正风亲自点名,作为前线的第一锋去追捕要案团伙,她以重伤的代价完成使命。陆正风收货各方好评,而陪在重伤的她身边、全力救她、三天三夜无眠的,只有陈叔陈易风。

二十三岁时,她奉命接下接近唐信的重任,他是唯一一个公然反对的人。他为她抗争到底,当最后得知抗争无用时,他什么都没有对她讲,没有告诫她不要动心,亦没有劝阻她不要动情,一个女孩的情事本就是这人间最美的花开,他不忍摧之,只对她道:“如果,他令你不快乐,你随时可以回到我这里。”

这个老人为她暗自操心,暗自负责,桩桩件件,一年又一年。这一负责,就是十几年,他令她迅速成长、独当一面,她却令他苍老了容颜、染尽了风霜。

“我知道,您教过我,棋局中有至高明的一招,最后关头,弃子突围,杀出血路,绝地反击;但是,陈叔……”时至今日,她才明白,陆凉风做不到,真的做不到,“……舍士是为了保将,您是将,我是士,即使弃子,该被弃的也是我!”

陈易风摆了摆手,用行动告诉她,这当下,早已不是可以感情用事的时候了。“我老了,这未来,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陆凉风,你是锋将,你有好资质,也有好魄力,即使只剩下你一人之力,你也不能弃这担当。好好扛起这一局,我信你。”老人忽然看着她,何其淡静,“还记得我第一次教你吟的诗吗?”

一瞬间。陆凉风煞白了脸。也红了眼眶。眼睛一闭,泪光顿下,陆家的女孩从不轻易流泪,要流即是流血的。她紧咬唇,咬出血来,腥味四起,她拼着命,以血止泪,即使声音已然出卖了她的泪水决堤:“……生死等闲事,抱剑对千军……!”

陈易风笑了。“陆凉风,你给我记得,以后,没有人会打你了;往后的路,你要靠自己一个人走下去了……”

下一秒,笑容顿收,老人沉声,下了此生最后一道命令:“杀了我——!”

“刷”地一下,泪水决堤。“我……不能……”当以血都止不住泪,她该如何是好。

货仓外的人已然抵抗不住,节节败退,喊杀声冲进来。陈易风眼色一收,陆凉风对他下不了手,这最坏的打算,都在他的预料之中,“阿定,带她出去!”

“是。”简短的回答,细看之下才会晓得,阿定的目中早已泪水尽湿。但年轻男子清楚一件事,这是陈叔用性命换来的机会,他不能拒绝,只能听命。

“陆凉风,走——!”陈叔对她暴喝一声。然后动了动手指,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走!”阿定一步上前抓紧她的手,罔顾她的拒绝和泣不成声,拉着她的手往外狂奔。

短短半分钟,却好似跑了一生的时间那么长。陆凉风一声“陈叔——”的痛喊就要叫出口,被身旁狂奔的阿定死死地按住了她的嘴,几乎让她窒息。他没有去看她,只死死地拉着她往外跑,拖着她,拽着她,不惜弄伤她,也要带着她跑出去,只因为这是陈叔对他下的最后一个命令。

尘土漫天,不见天日,当两个人一步跨出厂房的卷帘门时,“轰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蓦地响起,卷起废铁与尘埃,一并卷起前世情仇和今生的夙愿。那些过去没有偿还的、未来继续偿还的,都在这爆炸声中,一并吞灭了。

陆凉风只觉得自身被爆炸后巨大的气流冲击,高高跃起后霎时间又重重落下,整个人被硬生生摔在远处的平地上。她好痛,全身都痛,一时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确认身旁阿定的安危。她已经失去了太多,她已经承受不起更多的失去了。

然而下一秒,暴雨般的拳头已然落在了她身上,阿定好似换了一个人一般,暴怒而起,像一个全然不认识她的陌生人,揪住她的头发狠狠向后扯,怒吼道:“臭警察,你杀了陈叔!我杀了你!”

陆凉风头皮一紧,只觉得连皮带肉都要被他扯下来了。不待她清醒,却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打斗声,当她转过脸去看时,只看见已受到重击的阿定,一个堂堂的年轻男人,失去了全部的力气,直直倒下,昏死过去。

陆凉风想要伸手抓住他,却发现她整个人已经使不出任何力气。她看着阿定,看着他倒在她面前,看着他默默地望向她时的眼神,陆凉风终于读懂了这个青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对她说的话:陆凉风,这最后一场戏,我也已陪你演完;从此以后,一个人,好好走下去!

不要让陈叔白白牺牲。不要让那么多兄弟白白牺牲。这一场戏,全员都已用血演尽了,独留她一个人,在这天地间的舞台,独撑大局,静待落幕。

陆凉风怔住了,只觉得天地间的声音,忽然都消失了。只有一个声音悄无声息地在她耳边响起:“大小姐。”

谁,谁在对她说话。那人声音低沉,很年轻,甚至很干净,对她一字一句道:“陆正风先生对您今日的表现很满意,也终于确定了您对他的心意。陆先生转告您,一个月后,月影会所,他等您前来,父女重聚。”

这个声音说完,随即不见,甚至都没有要等她回应的意思。

仿佛过了很久,一个熟悉的声音焦急而强烈地吼着,陆凉风顿失的焦点缓缓回来,这才发现,原来她整个人正被程峰抱着。这个善良的男孩子,正用力拍着她的脸颊,对她吼话。

“陆凉风——!你怎么样!救护车马上来,你给我撑住!撑住啊,陆凉风!”

从来她都知,场中站着的是赢家,倒地的是输家,那么这一次的陆凉风呢?倒在地上,用最亲近之人的血,换来了向前一步的机会,她是赢得漂亮,还是输得尽毁?

一瞬间,陆凉风只觉胸腔暴热,好似连心脏都要离开这具身体离开她。程峰在耳畔的呼喊声越来越远,陆凉风忽地只觉喉间一阵血腥味,随即喉头一热,一口热血就这样从她嘴里喷出,顺着她的嘴角迅速流下。

程峰被彻底吓住了。“凉风……陆凉风……”他根本连碰她一下都不敢。

生死等闲事,抱剑对千军。陈叔最后对她告诫的这句话在她心底回荡不绝,终成白骨。陆凉风缓缓仰起头,发泄般地,仰天长啸。单音节的嘶吼,声音撕裂,眼角泪光滚滚落下,闻者心惊,见者色变。

人间正道是沧桑。天地间不见一个英豪,在这人世间的正义都受伤落泪时。

凌晨一点,唐信走出机场,姿态闲适。拖着行李箱的左手无名指上已去掉了纱布,一道伤痕渐渐淡去,昔日似要缠去天荒地老的妖艳纹身,已似凉风过,了无痕。

唐信不疾不徐,一袭纯色衬衣,机场大厅莹白的灯光洒在身上,温润如玉,毫无攻击性。

下一秒,男人眼风一扫,余光见到几个人,渐渐收了脚步,一笑:“好兴致啊,半夜三更,你不睡觉竟然来这里。”

“特地接你的。”韩慎也笑了,指示着一旁的几个下属上前替唐信拿行李,“唐涉深亲自下的命令。大老板的指示,接不到唐信不准回去,打工者不易啊。”

“真要命,那家伙做事还是这么夸张。”唐信也不推辞,把行李交给身后几位下属,走上前和韩慎并肩走出机场。

“他很紧张你的,换了旁人,不过是失恋,唐涉深哪会这么关心。这回是你有事,他才上了心,不仅回公司重新坐镇最高执行人的位子,还放你一个月的假让你去国外散心。”韩慎转头看他,“看起来不错嘛。心情好了许多,人也精神了许多,公款度假这一招果然对谁都是屡试不爽啊。”

“都过去了。”唐信摆了摆手,轻轻地笑,将过往一切爱恨如天幕般一并泻下。他爱过陆凉风,这是事实,但是他再爱,得不到,也没有办法,他总不可能为了一个陆凉风而不活了。那不是唐信,也不会是陆凉风。

“唐涉深回来了,我也可以回风亭归位了。受不了,代他执行人这段时间,当真是累死我,这笔账我一定要向他好好讨回来。”唐信摸着颈项,活动了下颈部,换了个话题,“风亭最近怎么样?”

“风亭啊……”正当韩慎开口聊下去的时候,忽听得平地一声巨响,在这凌晨时分的机场大厅,显得尤为震撼。

“唐信——!”

唐信皱眉,心想这谁啊,半夜三更喊我名字毁我名声。

下一秒,一个人影已经急速赶来他的面前。程峰一身污秽,尘土和鲜血染了一身,犹如一个刚从鬼门关下来的死士,陡然出现在这平静人世间,吓到了一旁的好几位路人。

程峰见到眼前这个男人犹如见到这世间最后一丝光亮和希望,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抓住唐信的左手,冷不防眼神一扫,目光触及唐信的左手无名指,惊见上面已经没有了昔日如咒语般的“风”字纹身,程峰心里陡然一惊,全身颤抖,用尽了力气克制心里的无力,才看向他,一字一句道:“唐信……救陆凉风!”

唐信脸色一变。但未等唐信有所回应,一旁的韩慎当真是忍无可忍了。

又是陆凉风!这还没完没了了?!这些人到底把唐信当成什么了,想利用他的时候就派陆凉风接近,利用完了还不放手,现在连人家陆凉风都明确说对唐信没有兴趣玩了,把唐信伤得不行,也把韩慎唐涉深他们哥几个急得不行,生怕唐信一个想不开,心一死找根绳子吊一吊,用尽了方法总算让唐信看开了点,他们哥几个容易吗!

所以现在算是什么意思,“陆凉风”这三个字就像南太平洋的候鸟迁徙一样,绕了一圈竟然又杀回来了!

“这位小兄弟,麻烦让让……”韩慎上前,挡在唐信面前:“帮帮忙好吗,我们家唐信已经和你们陆凉风没有关系了!请高抬贵手,放过唐信好吗。谢谢合作,有事请找警察解决……”

程峰怒喝:“老子就是警察!”

韩慎:“……”他还真是被喝住了。一时很无语:“我说,警察同志……”

“韩慎。”唐信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韩慎愣怔,过了数秒,当即惆怅抚额。完了,唐信又一次,要完了。

唐信面向程峰,悄悄握紧了拳:“……她发生了什么事?”

程峰言简意赅,掷地有声:“执行任务,遇到爆炸,她的情况很不好!”

唐信沉默。半分钟之后,唐信伸手,面向韩慎:“车钥匙给我。”

韩慎抬手,捂住眼睛,不忍再看下去。唐信这一生,毁于陆凉风。

“唐信,你这个笨蛋!你完蛋了,脑子进水神仙也救不了你!”韩慎垂头丧气,拿出车钥匙,交到他手上,声音难免有些沉重,“去吧。希望这一次,你可以被她伤得不那么重些。”

“是我让她伤,她才有的伤我。”唐信接过钥匙,整个人整颗心都已经不在这里了,“所以,我伤得重不重,全在我,和她没关系。”